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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柿芦花秋西溪

更新时间:2016-4-15  浏览量:407
  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有“枫叶荻花秋瑟瑟”之句,于是,枫红芦白,便成了象征秋天的代表性景物了。可是,你若观赏过深秋的西溪,那便一定会说,火柿芦花秋西溪,这才是西溪的秋色秋意秋姿态。
柿树是西溪的经典树种。西溪河塘星罗棋布,塘堤纵横交错,这里的先民大多采用塘内养鱼、塘堤种柿的方法进行劳作,柿堤鱼塘便逐渐成了西溪著名的传统农耕方式。如今,西溪各处的塘堤上依旧遍布着大大小小、形态各异的柿树,据统计,百年以上的老柿树就有4000多株;塘堤上随处可见的柿树,既起着固堤护堤的作用,也自然地成了西溪的一道绝佳风景。
西溪赏柿尝柿,最佳时节当在九月下旬和十月上旬间,此时也是杭州桂花正开季节。从周家村主入口进园,沿着弯弯曲曲的石径往前,四周便是大片的柿子林,大多高大挺拔,亦有低矮佝偻的;柿树上的叶子有的绯红、枯黄,有的已大部脱落,现出黝黑虬枝的样儿;圆柿、方柿、火柿,或绯黄、或橙色,或火红,或半黄半红,连片地挂满枝头;特别是那些掉光了叶子的火柿树,枝条上密密地挂着数不尽的小柿,在秋日金黄色阳光下,晶莹剔透,红光点点,闪烁跳跃,忧郁的心情也会被照得明亮轻快起来。挺拔的,须用一根顶端缚有网兜的长竹杆,小心翼翼方能摘得枝头上的柿子;低矮的,伸手或稍稍攀爬便可尝到凉甜可口的新鲜柿子;一些弯曲的,树身已被踩得油光滑溜了,显然是被人无数次攀爬后的结果。柿园是热闹的,热闹中依然敞开着自然和质朴的姿态,因为这是在西溪。
坐摇橹船观赏,又另有一种趣味。小船沿着曲折迂回的河道晃悠着前行,两边是满堤的芦苇、茅草、冬青、藤蔓和不知名的野花,间或还有满树飘香的桂花树,老态龙钟的桕子树,拂弄着绿水的堤边垂柳,绿的、黄的、白的、紫的、红的,小船尤如穿行在一条条多彩的自然长廊中。那些不时可见的柿子树更是给这美丽的长廊增添了浪漫的色彩,堤岸高大的柿树上斜伸出来的挂满或红或黄柿子的硕大枝条,从小船的棚顶缓缓地向后退去。伸向河面同样挂满或红或黄柿子的枝条,迎着小船款款而来,艄公高兴时会将小船摇到近旁。此时,诱人的柿子伸手可及,禁不住你会馋涎欲滴,摘下几个熟透了的柿子,剥开柿皮,轻轻咬下内瓤,顿觉清香扑鼻,满口凉甜。一些小柿树,干脆掩身于芦苇杂树丛中,枝头上的柿子,也或隐或现地躲闪着游人的眼光。此时即使不亲口尝一下这新鲜而味美的柿子,空气中也会飘来桂花和柿香混合的特殊香气,坐在慢慢晃悠着前行的小船上,自在地欣赏,自然地闻香,也便会醉了。
置身于这醉人的情景和氛围中,不由得忆起一则曾看到过的关于南宋画僧法常所作“六柿图”的资料。此画现收藏在日本京都大德寺龙光院,至于是法常在径山寺还是六通寺所作,已无考证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法常为后人留下了一幅充满自然与野趣的柿子图,尽管我们现在已不太容易见到此画的真迹。
西溪秋色的另一主角,当然是芦花了。
清人杨文莹的《西溪曲》吟道:何处无芦花,芦花西溪好。溪鸟吾前身,溪花吾故人。行走在秋日的西溪,放眼望去,小道旁,河堤上,池塘中,处处可见芦花。芦花才吐新穗之时,紫灰色的芦穗在阳光下泛着银白,柔软溜光,还有一些夹在其中的蒲棒,红红的,像一枝枝细小的红烛。有的几穗相拥,看上去并不孤独清冷,有的连绵迤逦,但绝非趾高气扬;芦杆通直,虽是腹中空空,却并不纤弱,顶上白穗摇曳,也没有风摆杨柳的随意,更无风吹两边倒的媚态。正是因了西溪的溪塘、芦花与野趣,历史上方有那么多的官宦商贾和僧人视之为避世桃源,在此筑庐建寺,静心修学,潜心颂经,也才有那么多的文人骚客和游人将此处作为世外仙境,来此吟诗作赋,觅静揽胜,隔世归隐。关于西溪的历代诗文中,芦花当之无愧成为最主要的话题,而颂芦写芦的诗文又大多与秋雪庵有关。
深秋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,我与朋友乘坐一条小船前往秋雪庵观赏芦花,艄公手中的橹在晒满阳光的河面上划出一个个圆圈,小船就在这一圈圈水波中晃晃悠悠地前行着。约摸过了四十分钟光景,左前方一座小岛上,黛色屋顶、水阁飞檐,从环绕的丛林中逐渐由隐约变得清晰起来,那便是秋雪庵了。庵立水中央,在其东边,还有一座茭芦庵,这里四隅绕水,蒹葭弥望,又称蒹葭里。右前方则是西溪现存最大的一片芦苇荡,据说面积有三百余亩。芦苇荡最先慢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蜿蜒伸向远处的苇蔓,下黄顶白。待小船驶近时,这苇蔓在眼前便成了一堵芦苇筑成的墙,墙身是枯黄的苇杆与苇叶,杆与杆亲密相拥,杆杆相扶,叶与叶微微低垂,片片相依,密密匝匝,层层叠叠,即使在它们的生命已入暮年衰败的时刻,也仍然透着生机和坚强。苇墙看上去齐齐整整,这齐整,显然不是这里的芦苇们自己的意愿,而是园丁们为了留出一条空阔的水道而修剪整理的结果。墙顶是白色的苇花,细细观看,这苇花大多已是盛开之后,显得有些苍白,苍白中藏有沉着与柔韧,也有的吐穗不久,白色的蕊还夹着淡淡的猩红,间或也可见褐色的苇穗,映射出秋的意境,秋的魅力。
停船登岸,沿一曲折小径便达秋雪庵的月门。庵中最佳的赏芦处自然非弹指楼莫属。登上弹指楼逼仄的观望台,放眼望去,蓝天下,湖面寂静而整洁,从那堵芦墙往东南方向,白茫茫一片芦花,西风轻轻掠过,吹皱一湖寂静的秋水,也催动芦花泛起一层层白色波浪,浩浩荡荡,缓缓向东推去。不时惊起的几只白鹭,悠游自在地飞翔在白色的浪涛之上,与蓝天中飘动的朵朵白云相映成趣。西边天空,秋阳斜挂,阳光透过周围的云朵晒下一束束金黄色的霞光,照射在芦花上,白色的芦花蒙上了淡淡的金黄,变得透明了起来。这是一幅多彩的水墨画卷,灵动、轻快、飘逸,宁静而幽远,张扬又内敛,透出神秘的诗意,充满生命的活力,散发着天然的情感,蕴藏有纯净的思想。这幅清纯质朴的天然画稿,非任何画家所能为,其美妙,其意境,远离了城市的喧闹,洗去了世俗的尘埃,顿时让人心旷神怡、心无旁骛,也叫人敬畏自然的纯粹与旷达,领悟生命的平凡与意义。
西溪的最美画卷,在秋天展开。秋日的西溪,色彩斑斓、万千气象,却依然透着质朴、清新和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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